第49章收购样板间

见识了江家的强大实力和操作逻辑后,科萨尔斯的积极性就大得多了。

半个月之内二度来到啤酒厂,而且安保人员比上一次增加了一倍。迟钝的人也知道了,这次恐怕是大事,而且还很难善了。

刚一下车,科萨尔斯大大咧咧地就接手了主导权。

他的助手往门卫那里随手一指:“你去让你们厂长过来,把这个交给他。”

还别说,那些人还真的吃这一套,屁颠屁颠地就跑去报信了。

“怎么是厂长,不是经理么?”

“这都是一个词,有时候就混用了。”小李翻译没想到江奕连这个词也能问出一朵花来。

没错,江奕接受的经济史教育就是“红色经理”,这次也算是入乡随俗了。

厂长果然没敢大意,很快就跑出来了,不像上次那样还让江守义这个二股东等了二十几分钟。

科萨尔斯的助手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江老板,也不说自己是谁,就单枪直入:“江老板要给你们一个机会,对啤酒厂进行整体收购。领导让我们安排一下,现在你们自己谈吧。”

厂长看着江守义一行就觉得不对劲儿。

“整体收购?我们现在打算自己经营,不劳江老板费心了。”

“巧了,我们也打算自己经营。其实我们不需要跟你商量的,因为我们的股份已经超过了51%。”安保队长这次抢了话。

厂长一看就知道这事情复杂了:“要不然一起到办公室里聊吧,外面人多看到了也不好。”

“就是要让很多人看到,这事儿牵扯很多人的身家性命呢。”安保队长也是个狠人,丝毫不为所动。

厂长是体制内成长起来的,做事极为谨慎。他稍微站远了半步,才看着安保队长:“那好,你说说你们怎么占了51%的股份?作为厂长的我怎么就不知道?”

“这些人可以告诉你。”安保队长一指,厂长这才发现自己身后已经悄悄围过来很多人。

很多都认识,全是自己厂里的。

“你们这是干什么?还不回去干活?”厂长急了,他这一代人最怕这种群体性的事件。

上面对你的观感第一条可就是要你不出事的,至于效益嘛,对付一下就行了。哪儿有绝对的好坏标准?

“厂长,您让我们去干活,哪儿还有活儿给我们干呀?”

“是啊,我已经在家里等了半年了,也没见到通知让我来上班呀?再等个把月,我家里就揭不开锅了。”

厂长一看这架势可坏了,就有些急不择口:“等到我们成了厂子的主人,就好办了。”

“我们这几十年不是一直都是厂子的主人么?”

“说得好像以前不是呢,那你是什么?”

工人没有那么多思想逻辑,他们只是单纯地要工作、要吃饭。

“大家再忍一忍,等到九月份过去了。我一定给大家一个交待,行不行?”厂长也是被逼到墙角上,只能硬上。

“厂长,你说的那些我们听了很多次,厂子停了多少生产线?你有银行贷款还是有技术改造的钱?”

“少说那些没用的,你今天先告诉我能不能把欠的5个月的工资给我?”

厂长许诺过多次,却从来没有实现过,这次已经毫无公信力了。厂长也没辙了。

“是这样,我们会和一些有钱的老板谈合作,保管让大家满意?”厂长再退一步。

“现在这个老板不就是最好的老板么?”

上千人站在厂长的面前,逼着他当场表态,这个压力太大。

那些职工家属还没有发动起来,要不然那些老太太、家庭主妇更狠,直接会让你没脸没皮地。

安保队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,直接走到前面:“大家都请静一静。我们今天来就是给他家一个交代,给大家一个活路的。这个尼古拉老板,对于大家的关心一点儿都不少。”

江守义现在很是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学会俄语,起不到这样的号召力效果。

“没错,我们这次来就是要给大家活路的。如果大家同意我们的方案,我们愿意首先把积欠大家的工资都给了;第二,我们帮着厂里追回欠款;第三,厂里的职工在两年内一个不裁员;第四,三年后工资翻番,大家听清楚了,是购买力翻番、按照美元计价。”

反正现在卢布兑美元的购买力快到底了,过几年大家就会发现这个承诺等于零。

可是现在提出来,而且是当着上千人的面直接吼出来,这个可就太有吸引力了。

“当然了,如果你们不愿意,我们也就不用多操心了。我们只会在全国选两家啤酒厂重点培养,其他的厂可能就会活不下去了。”江守义颇识人心,先是拉一把,现在又推一把。

不主动、不拒绝,最是撩人心。

“愿意”、“谁不愿意我跟谁急!”

民众被撩得恨不得马上就要签约、绑定尼古拉了。

小李的翻译会有一些时差,但是每次大家殷切的眼神都得到了满足。每一句带会带来一阵大声呼叫。

这是民众的嘶吼,这是求生的欲望。厂长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已经被打败了,他连打算这些“外来入侵户”的勇气都没有。

“大家关心的是怎么合作。我要告诉大家的是,如果你们觉得拿着股份更好,那就把私有化券委托给投资基金,以后收益归你们,但是需要把投票权委托给我;如果你们想尽快变成钱,那我就来回收。莫斯科证券交易所有这个权证的交易,我加价10%收你们手上的券,怎么样?”

江守义提供了两个渠道,而且给出了优惠的价格,吸引力极大。

江奕的记忆在这里分了个岔。员工和经理们可以获得51%的企业股份,代价是按照每张券70卢布来购买;其他的股份将由社会拍卖获得,每张券是25卢布。

由于25卢布相当于白送,70卢布也是超低价,所以几乎没有人不会去买券。

“你这样空口许诺有什么用?谁能保证你拿到控股权后不会裁员,谁能保证你三年后给大家的工资翻番?”有人在那里捣乱,明显地是想搅局。

江守义一看穿的衣服就知道这是厂长一伙的。

“这个简单,我们的股份也会交给投资基金搭理,我要是说话不算的话,你们尽可以在两年后、三年后找我。”

“那你说我们这些车间主任会不会裁掉?”有人在低声问着,声音虽小,却很有效果。

工人那边已经在口口相传,厂长那里却觉得这个声音无比响亮。奶奶的,老子还在这里呢,你们就开始向这些外人投怀送抱?

“管理人员第一年照旧,明年开始要有考核指标了。不过,即使指标不过关也不会裁掉,只是会调整一下岗位,但是待遇不会降低。”

完喽!

基层工人只有加法,管理人员不会失去,连个阻碍的人都不会有。

厂长只能自己站出来面对江守义:“你说帮助厂里要账,你怎么要回来?你说要帮厂里打开销路,你怎么打开?还有,厂里现在没有什么盈利,你那什么给大家发工资?”

“帮厂里要账的事情,你稍微等一下,告诉我哪个单位欠账最多?”

“哼,市政府就是最大的欠账的,几个商场也欠了不少。”厂长没好气地回了一句。

江守义让安保人员记下来。

“要说打开销路,大家可以看看这个照片。”

一挥手,身后的安保人员全体出动,把图片发给最近的一些工人。

“这个大市场就是我们家开的,大家觉得能不能帮助咱们打开销路?还有就是最近很多商场也打算拍卖,我们会在全国收购,这个能不能给咱们的啤酒厂打开销路?”

“乌拉”、“乌拉”,很多人还没有看到图片,却有很多工人们已经在自发地欢呼了。

江守义满意地压了压手势:“还有一个问题是什么?哦,发工资,哈哈哈,今天来的人不多,估计是够了。”

一挥手,十几个大箱子抬了过来。

安保人员刚刚打开第一个箱子,“哇”、“哇”的声音就不绝于耳。

紧接着,有人开始跪了下来:“上帝呀,终于看到工资了!”

“呜呜呜,终于有希望了!”

厂长看着这群激动的工人,他们也曾经为自己鼓掌、欢呼,可是自从拿不到国家补贴之后,他就不敢再看这些人的眼睛。

贪婪是贪婪,善良还是存在。

每天与自己一起工作和生活的同事,看着他们一天天的愁眉苦脸,自己也曾经多么煎熬。

后来不是实在找不到出路,才硬逼着自己狠下心肠?

科萨尔斯的助手过来了:“请你去门卫那里接电话!”

科萨尔斯回到了车里,看着外面的一切。

他没想到这个冒牌的“尼古拉”竟然有这样的号召力,这么懂得这些基层工人的心态。

这么说,选择了跟他合作是正确的。

再看看江奕的面容,心里就舒服了很多。这是个可以给自己赚到大钱的人!

厂长终于出来了,比刚才更无力。

“怎么样?”副厂长在那里轻声地问了一句。

厂长摇了摇头,马上又点了一下头。

终于,他被工人的强大队伍拦住了。多年的工作经历还是有些积威,工人没有一个敢走前一步。

他站直了以后,看着面前的群众,一字一句地说:“市里已经同意还清我们的欠款,有个商场也同意还钱了。江老板实现了自己的承诺,我们将会和他谈合作的事情!”

说完,头也不回地就走了。

一阵阵地欢呼之下,江守义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。

晚上,一行人到了一个会所。这次多了一辆车。

厂长和两位副职也来了,第一辆车里那个一直没有跟自己见面的人,应该就是把资料交给自己的人。

那个人下去的几分钟,他注意得非常仔细。那种步态,那种装束,像极了那个单位的。

所以,江老板一再邀请之后,他只好过来了。

“领导身体有些不舒服,先回去了。他说等到时机成熟了,会和你见面的。”江守义这才说了科萨尔斯的动向。

厂长终于舒了口气。

下午通话的时候,市里和商场的负责人死活不肯说是谁给他们打了招呼,他就有些心惊肉跳地。

现在人没见到,也算是少了些压力吧。

“江老板,你们要是好好合作咱们可以谈嘛,干嘛搞这么一出?”厂长心里的积怨终于有了发挥的余地。

“哈哈哈,要不是你上次派人去打探我,我哪儿会这么来一次?”

厂长想起了那次自己的蹩脚动作,心里后悔不已。人家就是来租个车间的,结果自己自作聪明引起了人家的更大动作。

“现在两清了,大家以后从头开始合作!”副厂长都是人精,又是天然的润滑剂。

等到酒宴差不多了,江守义给三个正副厂长一人发了三张卡:“给家里人和亲戚置办几件衣服,可不能不收。这是给家人的,又不是给你们的。回头把大家的名字报上来,以后就是这里的会员了。”

江守义从去年开始筹备这个会所,实行了会员制。由于比较隐秘,所以知名度不高。但是里面的装修豪华程度让几个厂长不禁暗暗咋舌。

只是,几个人也是见过世面的,这点儿小东西未免上不了台面。厂长带领下,笑了笑也就毫无心理压力地收了。

趁着厂长上洗手间的档口,江守义带着小李跟着过去了。

一人一支烟,厕所就变成了聊天室。

“厂长以后是打算继续保留股份,还是想换成钱?”

厂长暗说戏肉来了,也不动声色:“我现在还不知道江老板对我是什么态度呢?”

“要是股份留着的话,就和大家一样按照份额分红;要是换成钱的话,我按照大家的价格再上涨一倍,怎么样?”

“我今年54岁了,离开这里也没什么地方去了。”厂长依然打着哑谜,把自己的底线透出去。

“每个月工资1万美元,年底看达成指标情况,奖励5到10万美元,怎么样?但是,财务会计和审计要由我们派人,技术方面我们会请专家来更新设备、提高产品质量。”

江老板这么大方,倒是让厂长大吃一惊。

“是只有我这样,还是其他几个副厂长也有份?”

“他们三个副职加起来就是你的收入,你来分,怎么样?”江守义又是完全地赋权,“你们的用车、办公室和秘书,还和以前一样。当然了,如果你自己觉得有些没必要的花费,如果降低了成本,节约的一半也可以给你们。”

“江老板,你们要是投入这么大,会不会赚不到钱了?”对手这么大方,倒是让厂长有些于心不忍。

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江守义内心暗喜,一张口却是换了衣服模样:“你可千万不能给其他人说。你们是第一家合作的,领导交代了要办好、做成样板间,所以条件才会这么优厚。以后其他厂可就难办了。”

“哦,是吗?哈哈哈!”厂长半信半疑,却只能这样了。

“真的,你们这一代人吃了很多苦、奉献了很多,值得这些收入。”

“那咱们就一起为社会主义···不,为罗沙的繁荣富强努力了!”厂长大手主动伸了过来。

江守义知道这是个有信仰的,紧紧握住了他的手:“我在华国也是在党外徘徊了很多年,可惜一直没能如愿。这次总算是找到知音了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,入党申请书都交了两次。”江守义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
他是真的一生在追求这个,可惜华国是很难回去了。

江守义和厂长出来以后,门口的安保人员这才散了。

接下来的最后一个节目,可就很难和组织培养挂上钩了。

江守义这时候才想起来,江奕还在会所等着自己。

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向江奕开口说明。在这个方面,真有一些“子不类父”。这个儿子不抽烟、不喝酒、不喜欢热闹,倒是有些像是刘连秀。

“小奕,这个···”

刘连秀那里都没这么费尽、尴尬,像是自己要亲手毁掉自己在儿子心中的偶像地位。

“你是说这里的公关活动?听我妈的意见就是了。”江奕头也没抬。

江守义尴尬,他更是。上辈子因为江守义和刘桂芬的暧昧,让反应过度的江奕伤害了很多人。

这次,我不管了,你们自己为自己负责。

“你妈···”

“你们的事情,都由你们自己看着办。我只是妈妈的最后一根稻草。”

你们不用争,我的立场早就已经确定了。

江守义尴尬的离开了,留下江奕安静地坐在一个边缘的房间里写着什么。

也许是对这些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,也许是上辈子欠了所有人,这一次他的内心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
江守义还是有些不放心。这个儿子的性格比较孤傲,他担心这次又是憋在心里不说出来。

几十分钟后再回到门外,远远地看着江奕依然是那个姿势。一束光透过来,让门外窥视的江守义睁不开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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